冲天辫与奶油胡子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2-26】
辫子指向天空
表妹今年六岁。她有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,被扎成一根倔强的辫子,直指天花板。大人们称这种发型为"冲天辫",这个名字带着几分戏谑,又透着无可奈何的宠爱。在儿童美发店里,理发师们会用摩丝和发胶制造出各种造型,蘑菇头、波波头、韩式微卷。
没有哪一种发型像冲天辫这样,完全无视地心引力的存在,也无视审美潮流的变迁。
那根辫子随着她的走动在头顶跳跃。她走路从来不好好走,总是一蹦一跳,仿佛脚下装藏着看不见的弹簧。胖嘟嘟的脸蛋上,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。那种明亮和成年人不同,成年人的眼神即便清澈,也总带着一层社会化的滤镜,知道该看向哪里,知道该在何时移开视线。她的眼睛像两颗未经打磨的黑宝石,直接映照出世界的原貌。
樱桃似的小嘴红润润的,常常挂着没擦干净的奶油渍或者饼干渣。
六岁的生命处在一种奇妙的状态。她已经掌握了语言的基本规则,能够清晰表达"姐姐,我们去帮帮他吧"这样的完整句子。她也掌握了基本的道德准则,知道孔融让梨的故事,知道要把大块的蛋糕递给长辈。但这些准则在她身上还保持着原始的粗糙感,没有经过精细的抛光打磨。
就像她嘴角的奶油渍,证明着刚才那场与蛋糕的搏斗真实发生过。
熄灭蜡烛的力学
三岁那年的生日聚会,我见证了物理学在儿童身上的早期实践。蛋糕上插着三根蜡烛,代表她在这个星球上存活了三个年头。她凑近蜡烛,鼓起腮帮子,用力吹气。气流从她的肺部出发,经过气管、口腔,最后从嘴唇的缝隙中喷涌而出。按照流体力学的基本原理,这股气流应该足以熄灭蜡烛的火焰。
但物理学在儿童身上总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异。火焰摇晃了几下,依然坚挺。她增加了肺活量的输出,小脸涨得通红,辫子随着身体的用力而颤抖。火焰依旧。这时候她做出了一个符合六岁逻辑的决定:增加高度。她拖来凳子,站了上去。
高度的增加改变了气流的角度和速度。她深吸一口气,这一次不是吹,而是"呼"的一声,仿佛要把过去三年积累的所有气息一次性倾泻而出。蜡烛确实灭了。同时灭掉的还有她身体的平衡。她向前扑去,整张脸埋进了奶油蛋糕里。
当她抬起头时,下巴和嘴边挂满了白色的奶油,像一位刚从北极赶来的圣诞老人。大人们爆发出笑声。她站在凳子上,困惑地看着这些突然失控的大人,眼睛眨巴眨巴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她完成了任务,熄灭了火焰,却制造了另一场混乱。在儿童的世界里,目的和手段往往纠缠不清,结果常常超出预期。
她想要吹灭蜡烛,也得到了吹灭蜡烛的结果,只是附赠了一个奶油面具。
孔融的奶油渍
分蛋糕的环节展现了另一种有趣的场景。她从蛋糕的残骸中切下很大一块,递给我。那块蛋糕上奶油和水果杂乱地堆积着,边缘还沾着些许她刚才扑倒时留下的痕迹。她说:"你是姐姐,应该让你先吃。妈妈给我讲过孔融让梨的故事,我也要向他学习。"
这句话她说得一本正经,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。她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奶油,樱桃小嘴周围那一圈白色的痕迹,与她严肃的道德宣言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照。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身体却诚实地展示着刚才那场混乱的残余。
我接过蛋糕,看着她满脸疑惑的表情。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又笑了。在她六岁的认知体系里,道德准则就像那根冲天辫一样,是明确指向天空的。让梨的故事教会她要把大的给别人,她就切下大的给别人。至于嘴角的奶油,那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,属于物理世界,不属于道德世界。儿童的心灵还没有学会把这两个世界无缝拼接。
他们的善良是裸露的,直接的,不带修饰的,就像那根直指天空的辫子,不绕弯子,不讲究姿态的美感。
竹棍与斑马线
周末的街道上车水马龙。我拉着她的手准备过马路。这时候她看见了那位老人。老人手持竹棍,在地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,竹棍的末端在人行道上左右探查,寻找着盲道的凸起或者马路的边缘。
她停下了脚步。冲天辫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指向我的下巴。"姐姐,老爷爷看不见,真可怜,我们去帮帮他吧。"她没有等待我的回答,或者她已经把我的回答预设为肯定,直接拉着我向老人跑去。她的跑步姿势依然是一蹦一跳,辫子在她脑后欢快地甩动。
征得老人同意后,她扶住了老人的左手。她的身高只到老人的腰部,扶手的动作有些笨拙,需要高高举起手臂。但她站得很稳,像个尽职的卫兵。我们一人一边,带着老人穿过马路。车流在我们面前停下,司机们看着这个奇怪的组合:一个盲老人,两个女孩,其中一个的辫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到达对面后,老人向我们道谢。她摆摆手,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快乐。那种快乐没有杂质,不掺杂任何"我做了好事"的自我感动,也不掺杂"别人会怎么看我"的社会焦虑。她只是完成了一个愿望,帮助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,就像她刚才只是想把蜡烛吹灭一样简单直接。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,这是她自己的描述。
蜜是甜的,帮助人也是甜的,在六岁的味觉系统里,这两样东西共享着同一种味道。
观察手记
我常常想,成人世界丢失的究竟是什么。看着表妹,看着那根永远指向天空的冲天辫,看着她对道德准则的直白践行,答案似乎变得清晰。我们学会了吹灭蜡烛而不扑倒,学会了让梨时擦拭干净嘴角的奶油,学会了帮助老人时考虑拍照的角度和发朋友圈的文案。我们变得得体,变得高效,变得无可挑剔。
而六岁的生命还保留着某种原始的粗糙感。她们的善良带着奶油的污渍,她们的勇敢伴随着失衡的跌倒,她们的道德宣言可能发生在最狼狈的时刻。这种粗糙感让成人发笑,也让成人羡慕。在那个世界里,吹灭蜡烛就是吹灭蜡烛,帮助老人就是帮助老人,没有附加的隐喻,没有深层的解读。
表妹今年六岁。她有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,扎着冲天辫,走路一蹦一跳。她会在吹蜡烛时扑倒,会在嘴边挂满奶油时谈论孔融,会在过马路时毫不犹豫地奔向需要帮助的人。这些片段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儿童形象:淘气,懂事,乐于助人。
这些特质在她身上并不矛盾,它们共存于那个六岁的身体里,像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,映照着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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