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让识字变成苦差事

我教一年级语文好些年了。每学期开学，总有家长忧心忡忡地问我：“老师，孩子认字慢怎么办？课文背不下来怎么办？”

我通常会反问一句：“您觉得孩子学语文最怕什么？” 答案总是出奇地一致：识字、写字、背诵，这三座大山压在孩子心头，也压在家长心头。

识字量上不去，课本上的字搬个地方就不认识；写字歪歪扭扭，一写就哭；背诵更是要了命，今天背了明天忘。这哪是学语文，这分明是在渡劫。

我们得换个思路。一年级的孩子，六岁上下，天性是什么？是玩，是好奇，是坐不住。你非要他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抄写十遍“春风吹又生”，他满脑子想的却是窗外那只花蝴蝶。这种对抗，孩子痛苦，大人也痛苦。

教材编写者早就想到了这一点。你看现在的一年级语文书，编排得有意思极了。不是上来就逼你认生字、背课文，而是先给你看一幅画，给你猜一个谜语，给你唱一首儿歌。八个专题——多彩的春天、家庭生活、保护环境、快乐的夏天……每一个专题都像一个小世界，把识字、阅读、说话、写字全揉进了这个有趣的世界里。

就拿识字课来说，形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：四字词语组成的韵语，读起来朗朗上口；新三字经，押韵好记；还有对子歌、儿歌、谜语、数量词韵语、谚语。孩子觉得在玩游戏，其实就是在学语文。

所以，家长们，我们需要做的，不是拿着课本当经书念，而是陪着孩子找到那个“好玩”的点。

把“要我学”变成“我要学”

我观察过班上的孩子，对识字特别有热情的那几个，身上有一个共同点：他们不是在“学”生字，而是在“用”生字。

教室里的“展示台”栏目，我用来挂孩子的识字小报。他们从零食包装袋上剪下“蘑菇力”，从路牌上拍下“幸福大街”，从绘本里找出“蹦蹦跳跳”。这些字不是老师塞给他们的，是他们自己发现的，所以记得格外牢。

你看，语文园地的“我的发现”栏目，就是在鼓励孩子们自己去找规律。比如“草”和“花”为什么都是“艹”字头？因为都跟植物有关。“打”和“拍”为什么都是“扌”？因为都跟手的动作有关。一旦孩子自己发现了这个秘密，再遇到带“月”字旁的字，他就会主动猜：这个字是不是跟身体有关？

是“胳”，是“膊”，是“腿”，是“脚”。这种主动的探究欲望，比老师讲一百遍“你要记住”要有用得多。

背课文也是一个道理。班里有个小姑娘，妈妈来诉苦：“孩子回家愁眉苦脸，说今天要背《小小的船》。” 我让孩子在班里先玩了个游戏：闭上眼睛，想象自己坐在弯弯的月亮上，看到了什么？她说看到星星，看到蓝天。然后我再让她读课文：“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，小小的船儿两头尖。

我在小小的船里坐，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。” 几遍下来，她自己就能背了。因为那不是枯燥的文字，那是她脑海中的画面。

写字的秘密不在手，在心

写不好字，是很多一年级孩子的老大难。有的孩子“口”字写不方，有的孩子“人”字伸不直，还有的孩子满格跑，越写越歪。

这里面有个误区，很多家长觉得是孩子手部力量不够，或者手指灵活性差。于是买来各种练字神器，描红本买了一大摞，效果却微乎其微。其实，写字的秘密不在手，在心。心不静，手就不稳。

你看那些字写好的孩子，未必手劲儿大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习惯：落笔前先看一眼。看一眼这个字的结构，是左窄右宽还是上大下小；看一眼这个字的笔画，哪一笔最长，哪一笔最关键。这叫“读字”。读懂了再下笔，心里有谱，手上就有准。

课堂上我常做一个练习，叫“闭目写字”。让孩子闭上眼睛，手指在空中写出那个字。写完一遍，睁开眼对照课本，再闭眼写第二遍。反复几次，孩子对这个字的空间位置会有很深的记忆。因为关掉视觉后，他必须用心去感受每一笔的起落、长短、倾斜。这个动作一旦形成习惯，写字就不再是机械的描摹，而是一种内心的表达。

口语交际是隐藏的宝藏

很多家长把注意力全放在识字和写字上，忽略了语文园地里一个非常重要的栏目：“口语交际”。

这个栏目特别有意思。比如“说说自己的家”、“向大家介绍一种小动物”、“说说你喜欢的季节”。看起来就是几个人聊聊天，但这里面包含的却是语文中最核心的能力——表达和沟通。

我让班里的孩子每天轮流当“小主播”，上来讲一个故事，或者说说昨天家里发生的一件趣事。开始的时候，有的孩子站上讲台，小脸憋得通红，一句话也说不出。我就让他慢慢说，想到什么说什么，说错了也没关系。慢慢地，他敢说了，敢笑了，敢跟小朋友互动了。

表达能力强的孩子，写作文不会差。因为会说，才能会写。他会把家里的小金鱼怎么抢食、怎么翻身，说得活灵活现，到了纸上，自然就成了一篇生动的日记。

所以，家长们，每天晚饭的时候，可以问问孩子：“今天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吗？跟我讲讲。” 哪怕他只说了一句话：“今天同桌送了我一块橡皮。” 你也得抓住这个机会问下去：“是吗？为什么送橡皮？那块橡皮长什么样？” 孩子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，就是在进行口语表达的训练。这是真正的“润物细无声”。

阅读是长线投资，别怕慢

想聊聊课外阅读。一年级孩子识字量有限，读不了大部头的书。但阅读的种子，恰恰是在这个阶段种下的。

有家长问：“老师，我给孩子买了好多绘本，可他只翻翻图画，字不看，怎么办？” 我的回答是：那就让他先翻图画啊。看图也是一种阅读，而且是低龄段孩子最擅长的阅读。图画里藏着线索，藏着情感，藏着故事。他会看出那只小熊在哭，然后猜它为什么哭。这不就是在培养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吗？

等他看图看得差不多了，你再指着大标题读给他听：“你—好—熊—哥—哥。” 他听了几遍，慢慢就会认得这几个字。这是真正的“随文识字”，没有压力，没有任务，就是好玩。

我们班有个小书虫，一年级上学期还不怎么喜欢看书。下学期开学，我问他为什么突然爱看书了。他说：“寒假里我每天跟妈妈去图书馆，妈妈看书，我也看书。我看懂了好多字。” 你看，他说的不是“我学会了”，而是“我看懂了”。这就是内驱力的萌芽。

阅读这件事，急不得。今天认三个字，明天认五个字，一年下来，就是近千字。更重要的不是字数，而是他养成了“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”、“遇到好看的故事就想读”的习惯。这个习惯，才是语文学习的核心竞争力。

一年级学语文，最忌讳的就是“急于求成”。孩子成长有自己的节奏，识字、写字、阅读、表达，每一项能力的建立都需要时间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给他提供丰富的土壤，然后静待花开。让他在春天认识“春风吹绿了柳树”，在夏天背诵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，这些生动的语言会像种子一样落在他的心田，终有一天，会长成参天大树。